陈布雷家族的风雨人生

余姚市三七市镇官桥村(旧时属慈溪县)里,原有一组清季民居院落,这就是陈氏祖宅“良七房”。这里诞生了陈布雷和他的八兄弟七姐妹(包括嫡堂大哥陈屺怀),又因此延伸了他们众多的儿女、孙辈,并逐渐形成勤奋、求知、平凡、自立和尽忠国族的清白家风,演绎着中国现当代史上诸多跌宕起伏的故事。

陈布雷(名训恩)是官桥陈家三房的老大,掌门人。殊不知他还有一位,也是惟一一位大他18岁的嫡堂长房大哥,就是留迹宁波辛亥革命史册的陈屺怀(名训正)。无论在学识上、思想上、事业上还是人格上,陈屺怀都深深熏陶并引导了他。

陈屺怀1903年中举,当报子到官桥村“良七房”报喜之时,他正因为反清逃亡在日本。在东京,由宁波同乡赵家艺(士林)介绍结识孙中山,并参加同盟会。后宁波成立同盟会支部,赵与他分别为正副会长。1911年11月6日,他与赵家艺、魏炯、范贤方等志士发动宁波辛亥革命。当时清廷宁绍台道文溥逃遁,地方保安会议正为如何行动议而未决时,陈屺怀骑着白马,高举白旗,带领他创办的育德小学堂一百多名“堕民”子弟学生,臂缠白布,高呼“革命军来了”的口号,浩浩荡荡而来,占领电报局。此举促成革命党人控制的民团、商团迅即行动,占领道署,当天宁波宣布独立,成立军政府,仅晚于杭州一天。陈屺怀被任命为财政部长,但他很快辞职,继续从事他的现代教育启蒙工作。

大哥在宁波奔走革命,21岁的陈布雷在上海作舆论呼应,他在任撰述(即编辑)的《天铎报》上,一连发表了10篇《谈鄂》的述评文章,宣传辛亥武昌起义,疾呼以革命手段推翻清室统治,为上海报林之最先。“陈布雷”的名字就始于此时的笔名。1907年他在浙江高等学校(浙江大学前身)读书时,
更多精彩尽在这里,详情点击:http://onlinehorrorgames.com/,多布雷因为面庞丰满,被同学们戏称“面包伢儿”,于是他就以面包英语“Bread”的译音“布雷”作为自己笔名,以示“迷津唤不醒,请作布雷鸣”。陈布雷名声大噪沪上。就在这时,他被大哥唤回宁波。翌年,陈布雷由大哥介绍加入同盟会,并参与他的思想启蒙办学活动。

1921年,“五四”新文化运动之风,把在宁波呆了近十年的陈布雷再次召回上海,在大哥任总稽核的《商报》主持笔政(编辑主任)。以犀利的文笔、透辟的议论,每周撰评论5篇,周日出一篇短评,被沪上报坛称为“突起之异军”。1923年,陈布雷以“畏垒”笔名撰时评,旗帜鲜明地反对曹锟贿选,反对北洋军阀孙传芳、段祺瑞,同广州的国民革命遥相呼应。1925年“五卅”惨案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反帝爱国运动,陈布雷在《商报》每天发表评论,同情工农,抨击英日,紧扣事态发展,力主严惩元凶,揭露“赔偿”阴谋。时评从6月初一直写到9月。陈布雷反帝反封建的厉笔雄文引起中共中央机关刊物《向导》周刊的注意,不仅予以转载并加评注,而且萧楚女投书陈布雷,赞扬他的革命精神。

参加北伐做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副主任的文豪郭沫若,1927年在南昌对陈布雷说:“畏垒先生,你在《商报》上发表的时评,都拜读了,真是力透纸背,横扫千军!对北伐起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湖海当年豪气在,如椽大笔走蛇龙。”1941年,郭沫若在重庆仍是这样赞扬陈布雷,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但这时的陈布雷已完全投入了蒋介石的怀抱,高就侍从室第二处主任要职,主管蒋的政治、经济、党务、人事、情报等事务,成了老蒋忠贞不二的“文胆”、幕僚长。对陈布雷这枝笔,舆论评曰:“淋漓酣畅”,“气势旺盛,多布雷通体不懈”(张季鸾语)。据统计,抗日战争期间,蒋介石公开发表演讲、谈话、书告、别录等文章共有657篇,大多出自陈布雷这枝“如椽大笔”。

1941年,周恩来在重庆天官府郭宅对郭沫若秘书翁泽永(陈布雷的外甥)说:“请你传话给布雷先生,对他的道德文章,我们人钦佩;但希望他的笔不要为一个人服务,要为全中国四万万人民服务。”

但是,陈布雷已不能自拔了,他自己明确地说:“我如同一个已经出嫁的女人,只能从一而终了!”

陈认为蒋介石待自己不薄。蒋介石曾这样对他说:“布雷先生,我是很想请你来中央工作的,布雷先生是谁这是帮我的忙。”“布雷先生,你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在重庆,物资匮乏,当官的也很清苦,但宋美龄派人每天给陈布雷送一磅鲜牛奶。蒋介石对下属如此待如上宾,惟有陈布雷一人。向以忠孝为本的陈布雷自然“受知深切,任何痛苦,均应承当,以期无负教诲”(致蒋介石遗书)。在这样的境界中,他整个的生命不过是“任事于领袖左右,平日谢绝一切应酬,屏绝一切家事”,“俾将全部时间,自早至午夜,全归领袖之支配”的“文士生涯”而已(致张治中函语)。

在反人民内战兵败如山倒,蒋家王朝行将崩溃前夕,他服从这位独裁者的旨意,以“宣传作战参谋总长”的无形身份主持一个“宣传小组”,作为老蒋“官邸会报”的秘书室(即执行机构),作思想政治上反人民困兽犹斗最后一搏。

“可以说我的脑筋已油尽灯枯了”,他遣走妻子王允默去上海参加外甥婚礼,叫来在南京供职的爱婿袁永熙,颓唐又语重心长地说:“我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从政,以致不能自拔。你们千万不能卷进去,千万,千万!”陈布雷这一绝唱吐了心底真言。悲哉人生,终于到了尽头——当天深夜(1948年11月12日)他反锁卧房门,给蒋宋、给同事、给部属、给家人一一写了遗书后,吞服了两瓶近200粒的巴比妥,和衣躺在床上,一丝游魂飘然而去。

陈布雷的六位胞弟,除大弟早殁外,其他五位,在他和嫡堂大哥的帮助和支持下,都完成了高等教育学业,均有所建树,爱国爱乡,但都迥异长兄的人生道路。

陈训慈(字叔谅,1901—1991)是陈布雷的二弟,毕业于东南大学,曾任浙江大学教授,浙江图书馆馆长。抗日战争期间,为保护国宝杭州文澜阁《四库全书》免遭日寇蹂躏,在政府置之不理的情势下,他变卖自家田产,又向亲友借贷,筹集费用,组织员工,抢在“八·一三”淞沪战事前几天,装入140箱运至富阳,又将宁波天一阁的珍本、善本书籍,装箱一并运出,跋山涉水,一路转辗桐庐、建德、永康而达仙霞山脉深处的龙泉一小山村(陈训慈此时任浙江大学龙泉分校主任)。然而浙南并不安全,他继之奔走呼吁,获得流亡中的浙大校长竺可桢帮助,借来6辆大卡车,满装《四库全书》《永乐大典》《古今图书集》等三万六千册珍贵典籍,开始漫漫西行路,于1939年5月运抵贵阳,初藏市郊张家祠堂,后转至城北地母洞。每年夏季,他组织人力,将所有书籍翻晒一次。1944年,贵州独山战事紧张,他藉陈布雷之力,调车将书转移到重庆。抗战胜利后,各方忙于复员接收发横财,陈训慈此时已辞浙江图书馆馆长职务,但仍以主人翁姿态,向国民政府力争,终于1946年7月,水陆兼程,将《四库全书》运回到西湖之滨的文澜阁“老家”。如今,浙江图书馆员工仍在赞扬陈训慈的功德:“没有老馆长这一置生死于度外的爱国举动,今天哪会有完整一套文澜阁《四库全书》。”

新中国建立后,陈训慈是浙江省政协一至六届委员,积极参政议政。他是在撰写一个提案,推敲文句时心力衰竭而辞世的。

陈布雷的三位同父异母的弟弟陈训悆(叔兑)、陈训惠(叔时)、陈训愿(叔同)均留学日本,从业新闻。其中叔时在抗战期间曾任外交部亚东司专员,后在驻智利领事任上得知新中国成立,即宣布起义,脱离台湾当局,返回祖国大陆,在北京任职于国际关系研究所。

陈布雷的五妹陈若稀嫁河姆渡村的翁祖望。他们的长子翁泽永,抗战时在重庆任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三厅厅长郭沫若的秘书,对联系“红岩村”和“美专街”(侍从室二处),传递周恩来和陈布雷对话,起到了“特殊管道”的作用。小女翁郁文即郁文,11岁即投身抗日救亡洪流,18岁中学毕业后参加新四军浙东纵队,加入。抗战胜利后在上海从事学运,并做中共地下组织领导的《联合晚报》记者。曾协助她的姑表姐陈琏过长江投奔解放区。她于1952年与乔石结成革命伴侣。

陈布雷与发妻杨宏农1909年结婚。自1914年起,杨氏每隔一年生一个儿子(陈迟,陈过,陈适),过了两年生下女儿陈琇,仅隔一年即1919年又临产了。这次,她气血两亏,虽然抢救苏醒过来,但终因患产褥热,没等女婴满月,便撒手而去。

陈布雷在亡妻床前悲痛欲绝时,被婴儿哭声唤回现实。“都是你这个孽障……”头脑轰然,一把抱起她,往痰盂里塞。“训恩!”婴儿哇哇哭声中岳母夺门进来。陈布雷完全失去理智,双臂一举,将女儿向窗外扔去……陈家二小姐命不该绝,襁褓顺着屋披瓦楞溜下去,给楼下天井里棚架篾顶接住了。人们将她救下来,外婆一把抢过抱在怀里,对跪着大哭的陈布雷说:“两条命总要留一条,可怜的囡,我来养吧!”

陈布雷深深痛悔自己的疯狂举动,离乡赴沪(应商务印书馆聘)前,给二女取了个乳名:怜儿。后来学名陈琏,就取其谐音。

二十年后,陈琏来到重庆美专街1—4号父亲陈布雷公馆。此时的怜儿不仅长得亭亭玉立,而且是位爱国朝气溢于言表的热血青年了——她已在国立二中读高中,秘密参加了,据说入党介绍人是。

“阿爸,中国已经到了亡国的边缘,国军何以转移呀、迂回呀,节节败退,难道要退到喜马拉雅山去当吗?!”

“抗日,当然一切为了抗日。我就是力主抗日的。但怜儿呀,你千万不要参加活动。”

“阿爸,这个国民政府到底抗日不抗日?孔祥熙大官僚们在大发国难财,你不知道吗?”

最后,陈琏态度明朗地告诉父亲:抗日是爱国行动,自己决不会做出有辱陈家“清白家风”的行为。陈布雷充满爱意地凝视这个凄凉出生、艰难成长、酷肖自己青年时代一腔热血的女儿,有理由相信她。这年夏天,陈琏考上西南联合大学地质系,就此告别父亲,远去昆明。

她在这所翠湖之滨名师如星的大学里,遇到了来自北平的经济系学生袁永熙。袁长她两岁,1938年加入中共,曾参加过南方局(周恩来为书记)举办的西南八高校党支部书记培训班。他俩是在党的组织生活和抗日民主斗争中相遇相知的。这时袁永熙已是扩建后西南联大党总支书记,而陈琏是宣传委员。垂直领导者、南方局西南工委书记钱瑛,目睹并赞赏他们在革命中产生的儿女感情。

1947年,他俩的爱情成熟了。钱瑛认为,既然是要人陈布雷的爱女,那么婚礼规模应体面些,扩大社会影响,有利掩盖他们的政治面目。陈布雷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直觉,担心“东床”政治背景,就写信给他老友、北平市副市长张伯瑾打听。张转问清华教授张奚若、朱自清、吴晗。他们与袁不仅师生谊重,而且在昆明“一二·一”斗争中是同条战线上的同志,于是返回了这样的信息:小袁出身贵州永修官宦世家,一姑适“盛京将军”赵尔巽家,一姑为徐世昌儿媳,袁的姐夫是外交部次长叶公超……一个嫉恶如仇好青年,不过思想有点左倾罢了。陈布雷接受了,就派他的四弟《中央日报》总编辑陈训悆赴北平主持婚礼。婚礼在六国饭店举行,十分气派,证婚人是北平市长何思源。众多宾客中有位名叫田仲严的,与袁永熙交换名片。他把袁的名片留在了口袋中。

事情就出在这一细节。保密局在一次行动中抓捕了中共一个地下电台报务员李政宣。此人叛变,招供了该台全部人员,包括田仲严。特务们从田的西装口袋中搜出了袁永熙的名片,于是新婚不到一个月袁陈夫妇便身陷囹圄。他俩经受了敌人软硬逼供考验,就是没有暴露员身份。1947年11月,北平军警只好以“民主青年同盟”嫌疑,押送南京保密局本部,让“老头子”(蒋介石)和“老夫子”(陈布雷)亲自处置。

蒋介石大吃一惊,但仔细审察保密局报告,此案不过一张不足为凭的名片引发,再根据情报,陈布雷确实没有把机密泄露给他女儿,于是他就不等陈布雷“女儿是我亲生,是我终身服膺……”的话说完,就说:“你对是忠心的,这个我知道。你可以把女儿领出来,这个回家严加管束。”接着便由行政院秘书长李惟果(原陈布雷部属,侍从室二处五组组长)作保,陈琏被释放,回到湖南路508号陈宅,陪父亲一起渡过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阴历年。袁永熙也由叶公超作保于翌年1948年4月释放,并回到中央信托局上班。翁婿第一次见面了,陈布雷对袁永熙的印象并不坏。

但袁永熙的出狱却在他的人生前途中埋下了一颗地雷,而当时爱妻并不知道。在宁海路10号保密局看守所,特务们向他递过一份“悔过书”,要他签名。袁接过一看,有“余受煽惑,误入歧途,为奸党工作,危害民国,愿悔过自新”之类句子。袁断然拒绝。这时一位姓梁的难友启发他说,在每一小句号前加上“并非”两个字,全句的性质不就改变了吗?袁永熙就以这样的方式出了羊皮巷军法局的牢狱。

1948年10月底,陈布雷要爱女爱婿单独陪他去谒中山陵。陈琏、袁永熙左右搀扶着才58岁的父亲,感觉他很轻,很羸弱,确实老了,为那个独裁者熬干了膏血,但老人在上下陵阶、向中山先生卧像三鞠躬时始终不发一言。鉴于这样悲凉气氛,他们也不敢启口慰藉父亲。然而陈布雷终于开口了,谈了“千万不要从政”后向前倾坐,端详女婿的眼睛,说:“怜儿先天不足,自小体质差,永熙你要多照顾点她。”

“我说呀,永熙和怜儿,凭你们自己的本事,自食其力,做点对社会有益的事,不是很好吗?”

对于父亲的死,陈琏是痛心的。她恨父亲冥顽不化地效忠于蒋介石;可他又毕竟是深爱自己的父亲啊!新中国成立后,在一次政协会议上,应周总理的要求,陈琏曾作了一次专门发言,抒发了这种爱恨交加的心声。

理所当然地袁永熙、陈琏继续从政,他们在陈布雷灵柩归葬杭州后,由地下党组织派出的翁郁文陪同渡过长江,进入解放区归队。

1967年,陈琏实在忍受不住家庭、幽禁两条黑影的精神与肉体折磨,于11月20日从南京东路泰兴大楼纵身跳下,结束了48岁的生命。袁永熙逃脱生死劫,1962年摘帽后在河北南宫县一所中学教书。袁永熙于1999年12月31日离开了人世,终年82岁。他最后的职位是北京经济学院院长,曾主持编写成我国第一套《人口丛书》。陈琏、袁永熙的女儿在上海;次子在北京;长子陈必大经历云南插队生活后坚持考上了大学,然后去了美国。

陈布雷的两任夫人,共为他生育六子二女,个个都读完大学,有的还出国留学,均事业有成,爱国爱乡。但到了第三代“非常”年代,上山下乡,插队落户当农民,求学之路似乎断了线,但他们秉承“勤奋求知”、“自立社会”的家风,以诚实自励的态度,学习科学知识,不断完善自我修养,有的还“从赤脚医生走上副市长岗位”。

1997年6月,《人民日报》海外版、《中国新闻》、《团结报》以及海外多家媒体,报道了陈布雷先生的孙女陈重华当选为浙江省省会杭州市副市长的消息。

陈重华是陈布雷二子陈过的女儿。陈过早年毕业于浙江医专,从医十年,晋升内科副主任后,于1948年由天津中央医院保送,得到联合国卫生组织资助,公费留学美国。但他在底特律一家专科医院进修还不到一年,得知新中国即将成立的消息,就赶在10月1日前返国,为祖国服务。陈过历任浙江医学院教授,浙江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院长,浙江省卫生厅副厅长、厅长,是著名的心血管病专家。1956年加入中国。

几乎与此同时,陈重华的嫡堂兄陈师孟出任台北市副市长。但这位员,极力鼓吹 “”。

陈师孟是陈布雷长子陈迟的儿子。陈迟1936年毕业于浙江大学农学院。抗战期间在甘肃引种甜菜制糖及研究水土保持作出成果,因而为甘肃省推荐官费赴美留学,获康奈尔大学农学博士学位,先后任职台湾糖业公司、联合国粮农组织、亚洲开发银行,晚年定居美国,是位著名的农学专家。陈师孟是乃父在美国时出生的,却因此声称“一岁来台湾,对中国没有印象,因此政治上百分之百是个台湾人”,连陈氏余姚官桥祖籍都不要了。

陈师孟本也有着陈氏家族好学、敬业、孝悌的家风,是位经济学专家、台湾大学教授。但他退出之后,加入了,曾任该党秘书长、台北市副市长。当时他的“”言行,引起陈氏海内外长辈、同辈的不满。

陈重华曾说起过,八叔祖叔同公早年去台湾,曾任台湾省高职,晚年定居美国,去年率海外陈家子弟亲众十五人,以九十一岁高龄抱病返官桥探亲祭祖,饱含热泪挖了四包乡土携回。不知陈师孟先生对此有何感想?是陈家的人,总不该忘却爷爷“忠于国族”的遗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