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隐秘地图之:新湖滨步行街上的四幢老屋子

2019年7月26日晚,央视一套的电视剧《可爱的中国》播完,方志敏同志的爱国情怀和英雄形象,看得广大观众心潮澎湃,感慨万千,久久不能平静。

而我对剧中方志敏的“狱友”、的元老、孙中山的部下“永一”先生尤为关注。因为,他从狱中带出了方志敏日夜赶写的文稿《可爱的中国》;因为他的旧居就在杭州东坡路的劝业里24号。

站在湖滨东坡路北端,一眼就可以看到劝业里24号这幢青砖大房子。房子是一幢独院式的花园洋房,系主人买地自建。别墅青砖高墙,四坡屋顶,共有三开间三层三间进深。内廊上有雕饰精美的挂落,天花板上饰有西式线脚,楼梯栏杆、屋顶露台都有雕饰,房前花园中还置有防空洞和花坛,古今结合,中西合璧,堪称豪宅。此宅主人为一位要员,当年蒋介石在南昌秘密杀害了方志敏,而把其遗作冒险带出监狱的,就是这位“元老”!

1950年,上海解放不久,有部书一经出版立即在全国引发强烈反响,此书叫作《可爱的中国》,作者就是14年前被秘密杀害的方志敏烈士。许多人在读到此书时,心中不禁有个疑问:既然此书为革命烈士方志敏在狱中的爱国遗作,那么到底是如何流传出来的呢?

出乎人们意料的是,此事竟然首先要归功于一位要人,如果不是他想方设法把方志敏的手稿从监牢中带出来,这部名作是不可能流传后世的。此人到底是谁呢?他就是元老胡逸民。

胡逸民是浙江永康人,早年追随孙中山,投身北伐,曾经担任蒋介石的清党审判委员会主席、中央监狱监狱长,后因与蒋介石有隙,曾经好几次被蒋削职为民、关押起来。1933年秋,蒋介石借口胡逸民走漏了第五次对红军进行围剿的消息,又把他关进了设在南昌的监狱。也正是在此期间,胡逸民结识了人方志敏。1935年,方志敏率“北上抗日先遣队”转战皖南失利,只得返回赣东北作短暂休整。不料,他们在江西怀玉山区,遭到多达14个团、7倍于己的兵力重重围困。方志敏率部七次苦战突围,均未能成功,最终于1月27日被捕,三天后被押到南昌看守所监狱。当时胡逸民也被囚禁在这里。因为他原来担任过中央监狱监狱长,在狱中还是比较自由的,这位在狱中化名“永一”的先生经常到其他牢房“串串门”。

在方志敏的感召下,胡逸民对这位红军将领也产生了深深的钦佩之情。此后,胡逸民便经常利用妻子每天给自己送饭的便利,偷偷地帮方志敏向狱外传信件、递消息。孙布雷不仅如此,胡逸民还两次设法助方志敏越狱,可惜均未能成功。不过,这些义举赢得了方志敏的真心感激和深切信任。

方志敏虽被监押在狱中,却并未放弃斗争。他渴望把自己参加革命以来的经验与教训记录下来,为党和人民提供相应的帮助。胡逸民得知方志敏这个想法后,便想办法为他弄来了铅笔和不少稿纸,方志敏如获至宝。他争分夺秒,开始在牢中著书立说。到了1935年4月,即已著述了《可爱的中国》等书稿。

1935年8月5日,也就是方志敏牺牲前一天的晚上,胡逸民再次来到方志敏的囚室,他已经隐隐感觉到方志敏时日无多,而方志敏更是非常清楚自己接下来的境遇会是怎样的。方志敏从床底下翻出一大包手稿,郑重地放在胡逸民的手中,说:“永一先生,我写的这点东西, 恳请你出狱后,把它交给鲁迅先生,拜托他转交给我们的党组织。”胡逸民慨然应允。考虑到胡逸民的员身份,方志敏为了让鲁迅先生确信胡逸民是受托之人,还另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书稿的相关情况。就在胡逸民受托的第二天,蒋介石便授意将方志敏秘密杀害于南昌。

第二年秋天,另一位元老于右任出面为胡逸民开脱罪责,西北军冯钦哉将军又为其作保,终于使得胡逸民从监狱中被释放出来。方志敏的手稿也得以由胡秘密携带出狱。后来,胡逸民把这些手稿交给章乃器、胡子婴夫妇,托他们转交给上海的鲁迅。不料在联系上鲁迅之前,章乃器就已经被逮捕了,这个重任就落到了胡子婴身上。她一时也找不到鲁迅,出于安全考虑,只好把手稿送到宋庆龄先生那里。

最后,这些珍贵的手稿经过重重波折,终于被送到延安。、周恩来、等中央领导看了手稿后,都深深为方志敏的爱国情怀与革命精神所感动,感慨不已。全国解放后,方志敏留下的珍贵手稿被保存于中央档案馆。杭州劝业里24号胡宅,现保存尚好,被列入杭州市第三批历史建筑名录。

前些年,东坡路往北长寿路旁的浙江大学医学院,有幢高达14层的学校主楼被实施定向爆破,这座主楼的基址就是徐青甫的老宅。

徐青甫,清朝举人,民国时曾任浙江省财政厅长、民政厅长,代理浙江省政府主席。当时,他的徐家老宅门牌号码是:龙兴路2号、4号。老宅占地面积有2000平方米,主体建筑是一幢中西合璧三层楼的青砖别墅,院子里有个大花园,还有门房、厢房、书房、工人房等几十间平房,共有建筑面积一千多平方米。上世纪50年代初期,共和国百废待兴,经济建设急需资金,时任浙江省第一届政协委员的经济家徐青甫,毅然挑起了浙江省募集公债委员会主席的重担。

募集公债工作怎么开展?千头万绪,思忖再三,他决定自己带头作示范,购买国家公债。他决然卖掉了龙兴路2号、4号这幢花园洋房,共得款二万元(旧币值二亿元)。然后,用卖房款中的大约5000元买下了长生路不老里的这幢小楼,供家人居住。紧接着,他带头认购了20000元国家建设公债,其中大部分款项就是卖掉了花园洋房所得的钱。徐青甫一带动,全省工商业者便纷纷购买建设公债。他说:宁可房子小一点,条件差一点,也要全力支援国家建设。

徐青甫新的居所位于长生路32号、不老里3号,离原来的老宅不远。这是一幢两开间砖混结构的三层楼房,占地面积仅0.8亩,建筑面积也不大,一大家子人住着有点局促。幸亏搬家之前他已经把上万册图书捐赠给了浙江图书馆,否则就要“书无定所”了。

这位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农业银行行长,出身贫寒,却努力学习,奋力上进,不仅是位金融实业家,也是一个经济理论家,就在这座小楼里,徐青甫撰写了不少诗文,和他先前的名著《经济革命救国论》一样,影响着后辈们。徐青甫的后代也大多从商。他的长孙徐起超曾任浙江省副省长,民革中央常委;最小的孙女徐起政是著名的加拿大籍华裔企业家。

东坡路旁的这幢小楼,如今在车水马龙、商肆林立的闹市区中,有闹中取静之幽,而庭院中的花草树木更增添了小楼的宁静和雅趣。如今,我们仍能见到铸铁栅栏优雅地环绕着红砖小楼,仍能走上台阶盘旋而上的楼梯,仍能站在半圆的大阳台内透过八角观景窗眺望到湖光山影。

徐青甫旧居后由其后代居住。1980年代以来,这里开设过杭州最早的现代婚纱摄影店之一——“文苑影楼”,开设过享誉湖上的“名典咖啡馆”,后来又开设了一家名声不小的茶餐厅。尤其是在2019年的5月,徐青甫旧居拍卖出了8804万元的“天价”,单价达到每平方米21万元,轰动全城。

小楼如此的“商业”和“市场”,恐是当年主人的“经济革命救国论”效应在起作用吧!

1936年1月9日,星期四,阴雨。陈布雷在日记中写道:“午后,允默出外访友。余以久不晤大哥,亦去六桂坊一行,适左湖先生在彼家,不见二年余矣……饮酒稍过量,与诸君及侄辈谈至深夜始归。”

其时,陈布雷先生向蒋介石先生请了假,从南京回到杭州养病,所以有机会去了位于东坡路六桂坊的堂哥陈屺怀家看望问候。陈氏家人中对陈布雷一生影响最大的无疑是比他年长多岁的陈屺怀,陈布雷称他为大哥,兄弟俩手足情深。这位名训正、字屺怀的大哥在陈布雷父母早逝的困境下,身为长子,一家重任,落于一肩。众多堂弟堂妹,都由他一手教育抚养成人。所以,作为一个曾经笔扫千军的新闻记者,一个为蒋介石捉刀多年的“文胆”,一个蒋介石最亲信的幕僚长,陈布雷此时尽管炙手可热,如日中天,但对大哥依然是恭恭敬敬、心存感激的。

陈屺怀是清光绪二十八年的举人,但他思想激进,积极追随孙中山先生参加反清活动。他以玄婴、天婴的笔名著文鼓吹革命,曾任《天铎报》社长(后陈布雷也在此成名)。

辛亥革命光复后,陈屺怀担任过宁波军政府的财政部部长、浙江省谘议局议员。北伐战争胜利后,陈屺怀于1927年11月1日担任了代理浙江省民政厅厅长兼杭州市市长,后又于1930年12月29日再度就任杭州市市长。这两任市长时期,陈屺怀为杭州的城市建设和社会发展做了许多事情。而且,一市之长的他与弟弟陈布雷一样,陈屺怀也是清白做人,清廉为官。

有一次,浙江省民政厅长马叙伦在省府会议上提议委任陈孟扶为县长获通过,唯独陈屺怀起立发言:“……这位新任县长乃是我的儿子。知子莫若父,小儿孟扶绝对不适合担任县长之职,尚请……收回成命。”到1943年春,七十二岁的陈屺怀被推为浙江省参议会议长,但他将小儿孟扶托付给浙江省民政厅长阮毅成时仍强调:“我儿断非百里之才,兄切勿命其为县长。”

其实,陈孟扶“笔墨尚好,人品亦可”。按旧时官场,为人父者,多布雷哪怕捐银两、走门径,也要为“犬子”谋得个一官半职,这个陈屺怀却一再替子“辞官”。与同期同任浙江省政府委员兼教育厅厅长的弟弟陈布雷相同,兄弟俩都曾经在杭州租赁过几个住处,但都没有自己的“不动产”,人走房退,干干净净。这不,这位北伐战争胜利后杭州市的第二任市长,就蜗居在东坡路狭窄的六桂坊里。

陈屺怀“隐居”东坡路六桂坊,恢复了他作为甬上“陈氏三文豪”的书生本色,埋头著书立说,其中最重要的一部著作是《国民革命军战史初稿》。

抗日战争爆发后,陈屺怀老当益壮,又出山抗日,担任浙江省参议会议长,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中,坚持抗战,直至1944年在浙江云和辞世。陈屺怀去世了,陈布雷十分悲痛,难以释怀。几年后他还在念其堂兄“方正清廉,望重乡邦”。

七十多年后的今天,本文作者才与陈布雷先生的外甥等亲属联系上。通过他们,陈屺怀的后人将会有更多的故事娓娓道来……

二十几年前,每当人们经过湖滨路中段学士路口时,就会被马路东侧的一处绿荫覆盖着的华丽楼台所吸引;而当下,人们路过湖滨路凯悦(君悦)大酒店时,酒店拥抱西湖的一道弧线优美的巨大扇形夺人眼目。这方宝地,过去是浙江省建筑工程局的办公楼台;而现在,它是著名的杭州凯悦(君悦)大酒店。

这处坐拥西湖三十景之一“湖滨晴雨”最佳望点的硕大建筑,先前却是一处占地面积达数亩的花园洋房。它最早的主人则是浙江南浔首富刘镛的三儿子刘梯青,它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小方壶斋”。西洋别墅冠以中式牌匾,实在是一桩风雅之举。

南浔“四象”之首刘镛,1845年以两百银两资本起家,到了1862年他36岁时,资本翻到了数十万银两之巨,刘镛晚年身价已是两千万银两。著名实业家、曾任北洋政府工商总长的张謇在为其撰写的《墓志铭》中说:“清咸同以来,东南以富著称,在浙江只有三人,即杭州的胡光墉(雪岩),宁波的叶澄衷和南浔的刘镛。南浔,一天下之雄镇,已莫不闻刘氏。”

南浔刘镛共有四个儿子:刘安澜、刘锦藻、刘梯青、刘湖涵。在老太爷1899年去世之后,刘家也照例进行了兄弟析产,除南浔小莲庄仍作为义庄(包括家庙及维持家庙开支的田产和房产)为四房共有外,四兄弟另各得其所。于是,四兄弟各自又有了自己的堂号:大房叫“尊德堂”,二房为“贻德堂”,三房是“崇德堂”,四房称“景德堂”。

四家堂号纵横实业,长袖善舞。各堂不仅在故乡南浔各有自己的大宅门,有着自己的土地和账房间,同时在上海、杭州、南京、武汉等城市遍布着目前已无法确切统计的房地产、典当铺、盐场、商行和花园洋房。

“崇德堂”老三刘梯青主要在上海从事房地产经营,辛亥革命后又回师浙江,在杭州置办豪宅园林。花园洋房“小方壶斋”就是其中的代表作。这处依街傍湖的花园别墅占地面积达4.860亩,占据了西湖湖滨最好的一段风水,三面围以马路,一面临湖,堪称杭州“门厅”的核心地段。此处院中除了三层多开间的主楼外,另有小楼五幢,还置有停车场、网球场、花园、假山、池沼等。院内总建筑面积达1770平方米,大小房间71个,拥有很长的一段西湖湖岸线。

建筑是纯正的西方古典主义风格,而名字“小方壶斋”却是典型的民族传统,在那个时期,杭州西湖此类穿西装戴瓜皮帽的建筑趣闻还有很多。小方壶斋主楼距湖边不过百米,推窗便可见张静江当浙江省主席时树立的“西湖博览会”的牌坊。

刘梯青还是一个收藏家,他收藏的青铜器和瓷器摆满了小方壶斋的各处厅堂和地下室。日本侵略军占领杭州时,刘梯青全家搬往上海霞飞路(今淮海中路)上海新村避难,杭州的住宅仅留佣人看门,结果大批收藏文物被日本鬼子用卡车拉走,据说有十几卡车之多,房子也成了日本占领军的驻杭司令部。

知情人中,印象最深的楼中文物是一个金质菩萨,足有半米高,几百斤重。新中国成立后,刘梯青于1950年去世,小方壶斋由夫人刘冯云、儿子刘承柱、刘承桐、刘承栋及女儿刘承钧、刘承景等共有。

几年后,这处宅院由国家重金赎买,成为浙江省建筑工程局的办公场所。上个世纪末,在杭州城市有机更新改造时被拆掉,现在这块地皮上矗立起了一座杭州豪华的五星级宾馆——西湖凯悦(君悦)大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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